礼尚往来
除了面子以外,“人情”和“关系”是另外两个对中国人的行为方式有着 直接影响的世俗化观念。
中国社会是一个人情社会,讲人情、重关系是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。 中国的人情社会是建立在传统的熟人社会基础上的。最早提出“熟人社会”这 个概念的是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。在其《乡土中国》一书中,费先生讲述了中 国传统乡土社会的种种特点,其中最主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网:人们通过 血缘和地缘,把各种人际关系像网一样联系起来。关系网不断扩大,就形成了 带有中国特色的熟人社会。
中国传统农业是熟人社会形成的最根本原因。在传统农业社会中,商品经 济不发达,人口流动较少。人们受到土地的束缚,长期生活在某个固定的地 方,过着自给自足、封闭保守的农耕生活。家是人们生活的最小单位,其次是 家族和邻里。在这样的生活环境里,人们相互熟悉并且关系稳定,人与人交往 或处理问题时,亲缘或情感的作用很大。
儒家思想也促进了中国人情社会的形成和发展。儒家把社会中人与人的关 系视为人伦关系,把夫妇、父子、兄弟、君臣、朋友这五种最基本的人际关系 称为“五伦”1。儒家思想提倡“君义、臣行、父慈、子孝、兄爱、弟敬”。 这些人伦关系不仅井然有序,而且也充满了浓厚的人情味,因为维护这些关系 的不是法律,而是伦理和情感。
作为一个词语,“人情”首先指的是人的感情。中国人十分看重人与人之间 的感情,所以有着爱情、亲情、父母情、儿女情、兄弟情、姐妹情、邻里情、乡 情、同学情、战友情等等许多说法。但在实际生活中,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常常表 现为各种各样的互助或互惠活动,因此,“人情”一词在实际使用中更多指的是 这些互助互惠活动。这些活动可以是物质的(如给他人金钱和礼品),也可以是非物质的(如给他人提供一次方便的机会)。同时,这些活动又遵循着一套约定 俗成的规则,人们是根据这些规则做人做事并把握关系和交往的。
“知恩图报”和“礼尚往来”是人情的两个基本法则。“报”即 “报恩”,指的是报答别人对自己的恩情,比如父母的养育之恩、学校老师的 培育之恩、朋友的知遇之恩,等等。知恩图报是儒家“礼”的重要内容,而礼 注重有来有往,即所谓“礼尚往来”。所以,知恩而不报,就如有来而无往, 这样做不仅违反了礼的规范,而且也会伤害人与人之间的感情。人们有来有 往,而且常来常往,这样既可以加深彼此之间的感情和友谊,同时也反映了人 情的道德约束及其背后的公平法则。
《新京报》有一篇文章,作者谈到他与其它国家的人打交道时所遇到的相 互不理解。有一次,他的一位欧洲朋友问他,中国人忌讳当面谈钱的问题,认为 谈钱伤感情,可是为什么春节时长辈要给晚辈钱,为什么亲人和朋友结婚时,人 们也要送钱呢?作者解释说:春节发红包和婚礼随份子钱背后其实存在着一个公 平系统。你的小孩收了人家多少压岁钱,你以后也要把这些钱以压岁钱或其它的 方式还给人家;别人的婚礼你随了多少份子钱,你结婚的时候人家也会还回来。 这样,彼此之间既没有经济损失,还在这一来一往的过程中体现了人情并加深了 双方的感情。作者的解释让他的外国朋友更糊涂了。对方问,人们非要这样做 吗?难道他们没有选择的自由吗?作者愣了一下,最后只好说,在大多数情况下 是没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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